然后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。
“我后悔了。”
我没有回应她的目光,而是微微偏头,看向了她身后不远处。
柳树下,陆迟愈正站在那里,脸色苍白,抿着唇,一双黑眸死死盯着这边。
大概是这一路跟得辛苦,他发髻有些松散,衣角也污了,早没了往日京城第一才俊的光彩。
看到陆清棠对我说话。
他终于忍不住,急急冲了过来,一把拽住陆清棠的衣袖,仰起脸,委屈不已。
“姐姐!你别这样……你看看我,我在这里啊!我们回去好不好?我什么都听你的,你别不要我……”
他哭得伤心欲绝,语无伦次。
这一幕,何其熟悉。
只是曾经,站在他那个位置,拽着她衣袖,仰望着她,将全部喜怒哀乐都系于她一人回眸的人,是我。
我看着陆迟愈此刻近乎卑微的哀求。
看着陆清棠被他拉扯时下意识微蹙的眉头和眼中的那一丝烦躁。
心里忽然一片平静,甚至,升起一丝淡淡的悲悯。
这悲悯,是对眼前这个失了所有风度的陆迟愈。
也是对着那个早已死在四十鞭刑下,死在无数次“别闹了”之中的,从前的林重初。
原来,所有求而不得的人,姿态都是这样相似。
原来,执着地想要抓住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,模样都是这样不好看。
我收回目光,垂下眼,继续弯腰,将一件洗好的衣衫从冰冷的河水中捞起,拧干,放入一旁的木盆里。
她站在我面前,哽咽得厉害:“重初……我错了。”
她说她找了我整整一年,说她夜夜难寐,说直到我真的消失,她才看清自己的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悄然偏倚。
她说她放不下我,说她对陆迟愈,如今只剩责任和愧疚,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,是不忍看他落魄的恻隐,却唯独……
不是爱了。
我安静地听着。
然后,我才开口:“殿下,我们已经和离了。”
“和离书上有我的血手印,有京兆府的官印。从律法,从情理,我们都已不是夫妻了。”
陆清棠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“那不是你的真心!那是你气极了……重初,我们可以重来,我可以弥补,我什么都不要了,我只要你回来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陆迟愈已冲了过来。
“重初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!你把姐姐还给我好不好?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点荒唐。
这话,和一年前他在公主府梨花树说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时间好像打了个转,又回到了原地。
我没有回答陆迟愈,只是弯腰端起沉重的木盆,转身往河岸上走。
“重初!”陆清棠在身后唤我。
我没有回头。
她在我隔壁,租了间屋子住了下来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