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偶尔路过时,投下一片微不足道的荫凉。
而她从未真正看见我。
直到我连根拔起,带着血和伤离开,她才恍然惊觉——
那里原本该有一棵树。
那里原本该有一个人。
陆清棠抚着粗糙的树皮,忽然弯下腰,用手掌抵住额头。
迟来的痛楚,终于排山倒海,淹没了她。
她后悔了。
那之后,陆清棠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。
暗卫、官道、驿站、商路……
所有能想到的渠道,她都撒下网去。
可“林重初”这个名字,就像一滴水落入江河,再无痕迹可循。
我似乎真的铁了心,要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里。
朝中渐渐有人察觉长公主的异常。
她变得愈发沉默,处理公务时常常对着某一处出神。
那支被我留下的玉佩,被她收在贴身的内袋里,无人时便拿出来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纹路……
陆迟愈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驸马之位,得到了陆清棠的日夜相伴,可他抓不到她的心。
她人在府中,眼神却总是飘向远处;
他精心准备的菜肴,她食不知味;
他提起从前的趣事,她也只是淡淡应和。
起初他闹,眼泪像断线的珠子,扯着她的衣袖追问。
“姐姐,你是不是后悔了?你是不是后悔嫁我了?”
陆清棠看着那张泪痕斑驳的帅气脸庞,心中翻涌的不是怜惜,而是连她自己都惊愕的厌倦。
她拨开他的手,声音疲惫:“陆迟愈,别闹了。”
话脱口而出的瞬间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多么熟悉的语气,多么熟悉的字眼。
从前,每当我因陆迟愈的任性而黯然,或因她的忽视而流露一丝委屈时。
她也总是这样,带着些许不耐,头也不抬地对我说。
“重初,别闹了。”
原来,被忽略的那个人,就连流露一点合理的情绪,都是在“闹”。
长公主终究是长公主,手眼通天。
半年后,她还是找到了我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当夜便动身南下。
马车换快马,官道抄小路,日夜兼程。
陆迟愈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,竟也偷偷跟了来。
一路舟车劳顿,他憔悴了不少,却固执地不肯回头。
找到我那日,是个春寒未散的午后。
我正在小镇东头的河边浣衣。
河水浸得手指通红。
我捶打着粗布衣衫,忽然觉得对岸有人注视。
我抬起头,看见了那个我以为此生再不会相见的人。
陆清棠就站在那里,风尘仆仆。
她几乎是小跑着涉过浅滩,来到我面前。
河水浸湿了她的靴面和衣摆,她也浑然不顾。
“重初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我……找到你了。”
我直起身,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"}